经济观察网 记者 张铃

经济观察网:你对今年的人口出生情况有什么判断?

段涛: 今年可能会有回升,我判断会在去年真实数据基础上有百分之几到百分之十几的增长。

第一,新冠疫情影响了2023年1月的备孕人数,今年这个因素去掉了。

第二,今年是龙年,的确会有一些人本身想生,可以过两年生,也可以早点生,就正好赶着龙年生了。

第三,今年没有立春,这是一个小因素。这种现象在农历中被称为“无春年”,也被称为“寡妇年”,有的地方比较忌讳,会认为过了今年的春节后不能结婚。所以,今年春节前的结婚登记有一个小高峰,这部分提前结婚的人里有一部分会在今年生孩子,大约有20%—30%的新婚夫妻会意外怀孕。

我们也确实能够感受到生育情况在回升。以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为例,我们前几年的分娩量从三万多跌到了两万多,但从今年开始,我们明显感觉到分娩量和建卡量都在回升。上个月,建卡量超过3000人,12个月加起来就达到三万多了。建卡孕妇基本在这生孩子,即使因为流产、孕妇去外地等原因流失一部分,年分娩量也会往三万这个方向走。

生育率已经基本掉到谷底了,政府,做了很多措施来鼓励生育。不过,大家期望生育率能“V”字型拉上来,这不可能,顶多是“L”型。明年现有的三个因素就不存在了,增幅就不会那么大。在未来的很多年里,出生人口会在800万人到1000万人之间波动,很难再回到1000万人以上了。


段涛(右三)与同事们

经济观察网:最近“鸭嘴钳”引起了许多网友注意,可不可以有令女性更舒适的器械?

段涛: “鸭嘴钳”是窥阴器,做妇科的特殊检查时,医生要用它看内部的情况。窥阴器是特别常规的器械,全世界都在用,也用了很多年,我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。最近一些年,可能人们对类似事情的感知发生了一些改变,医生在使用窥阴器时,可以事先跟患者做好沟通。

其实妇产科有很多的器械,比如吸引器、产钳,大家都可能觉得可怕。这些器械在过去很多年里都没有发生过变化,只不过现在人们的感知层面发生了变化。

经济观察网:类似的争议在节育环上也有。

段涛: 宫内节育器也好,安全套也好,避孕药也好,我觉得不要把它们妖魔化,它们都是不同历史阶段、不同科学技术水平下出现的东西。其实节育器也一直在变化和进步,只不过选择使用它的人越来越少了,所以大家也就没有更多动力进行更精更深入的个性化变革。

经济观察网:最近几天,男性避孕药的研发进展也引发了较大关注,我们可能研发出男性避孕药吗?

段涛: 我们得从不同的角度来看这个事情。其实对男性避孕药的关注和女性意识的解放有关,女性会觉得为什么男人不能结扎?为什么男人不能避孕?为什么男人不能生孩子?

我觉得提这个问题是可以的,但是得站在一个科学角度来谈论。没有必要因为以前社会对女性的不公平,就反过来要去制造另一种状态来反对这种不公平。

关于男性避孕,其实男性结扎也有,男性安全套也有,男性避孕药也有在开发。但从避孕的直接效果来看,相对来讲还是女性避孕的方法更成熟、更有效。男性避孕药的研发方向和女性避孕药不同,研究难度也不一样,男性一次性生活会有上亿的精子,哪怕漏掉一点点,也会影响避孕的效率。女性排卵一次只有一个,只要抑制排卵就可以了。

经济观察网:有哪些关于孕期的常见认知误区或谣言?

段涛: 比如,有些地方讲怀孕要吃鹅蛋,不能吃酱油,孩子会皮肤黑;孕期不能同房、不能看手机,孕期穿防辐射服;坐月子有特别多禁忌,这不能吃那也不能吃,这不能碰那也不能碰。

很多谣言和误区的发生,是人们对怀孕生孩子背后科学道理的理解不够造成的。一些迷信、不科学的做法,本质上是整体认知不足导致的。

经济观察网:分娩的疼痛有多剧烈,有哪些科学的方法可以帮到女性?

段涛: 分娩的疼痛是人类可以经历的疼痛级别最高的疼痛之一,唯一可与之相比的就是皮肤烧灼伤的疼痛。

科学的进步已经可以让分娩的疼痛得到非常好的控制,甚至于不痛,这就是分娩镇痛,即老百姓所说的打无痛。

现在存在的误区是,很多公立医院不做全程镇痛,而是在产妇宫口开两三公分时才给打,这其实是不对的,只要有强烈的宫缩,感到痛了,就可以打无痛。有的产妇宫口开两三公分需要6—8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,这个疼痛不应该让女性去承受。有人担心打得早了会影响产程,其实大量研究证实影响程度不大。

因为收费、麻醉、技术落地、认知等原因,分娩镇痛在中国的整体覆盖率还不够高。前些年是个位数的比例,现在在30%左右,少数好医院可以到80%以上。很多老百姓甚至医生会觉得生孩子本来就是要痛的,打无痛干嘛?每年都有产妇因分娩的疼痛而跳楼。

经济观察网:产后抑郁症是怎么发生的?产妇和丈夫可以如何应对?

段涛: 女性生产之后自杀的案例,每年各地也会有报道。以前人们可能觉得是因为家庭矛盾,但仔细分析会发现,虽然存在矛盾,但不至于让女性做出这么坚决、剧烈的决定。回看这些案例,大多数会伴有不同程度的产后抑郁症。

10%—20%的产妇患有产后抑郁症。一部分轻度的产后抑郁症可以随着时间自愈,但中度或重度产后抑郁症挺难靠自己走出来,后果也挺严重。

相关部门在做产后抑郁症的筛查,我们有一个爱丁堡产后抑郁量表,如果到了一定的分数,就会被认为是比较严重的情况,需要做心理治疗和服药。

经济观察网:关于生育的后遗症问题,网络上有很多说法,哪些是客观存在的?

段涛: 现在严重的并发症和后遗症已经不多了。大家担心的漏尿、盆底松弛,是真实存在的,是自然的生理现象,不过发生率不像大家想象中高,也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剧烈。

一些并发症和后遗症是可以治疗的。比如压力性尿失禁,生产之后,大多数人会慢慢恢复,或减轻症状,少数人没办法自然恢复,但经过相应治疗病情可以很好的控制,不像大家想得那么可怕。

经济观察网:在出生缺陷防控方面,可以给到孕妇什么建议?

段涛: 出生缺陷的发生率是3%—5%,这个数字是不低的。大多数出生缺陷是有办法预测、预防的,我们有针对出生缺陷防控的三级预防体系。一级预防是避免缺陷的发生,比如备孕吃叶酸,可以预防神经管缺陷;二级预防是在孕期进行筛查和诊断,早期发现,早期干预;三级预防是新生儿出生后进行先天性疾病筛查和诊断,对出生缺陷患儿进行治疗康复。

在整个孕期产检的过程中,我们要做唐氏筛查或者是无创DNA产前检测,目的是筛查重要的染色体异常情况。在20—24周,我们需要做B超大排畸检查,来发现胎儿大的结构异常情况。

对于女性来讲,她们需要知道预防出生缺陷很重要,定期产检很重要,听医生的建议很重要。


段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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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铃经济观察报记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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